至连她烦恼的模样,都极其有趣。他卑鄙地感到幸福。
……
掐断了电话,杨育大声问他:“冯时易的手机为什么在你的?”
似乎没听清,他答非所问:“你要跳下来吗?”
“神经。”她是听清了他的话,一如既往的莫名其妙。
他们对视着,过了几秒,杨育再次开口。
“我往下跳的话,你会接住我?”
这句话,完全在他意料之外。
“别跳,开玩笑的。”薛仁说。
“我也是。”她很快接道。
这个玩笑没人笑,两人的表情都灰暗许多。
互相看着,又无话可说。
杨育想了想,想起能问的:“你来我家楼下做什么?”
“来帮冯时易接亲。”
这回,轮到杨育没料到。
“哦。”她装模作样地理了理窗帘,手里有了点事可做,“你等着吧,早着呢。”
一闪身,杨育躲到帘子后。
他没法再看见她了。
最终,杨育穿上了那件婚纱。
它比她预想的还要灾难。
胸口的钻太多,刺得人发痒;束腰太紧,勒得腰快断了;衣服又沉,几乎走不动路。本就不适的身体,简直雪上加霜。
穿上婚纱之后,杨育一直愁眉苦脸。喜娘和婚礼管家说着俏皮话逗她,奶奶和家人也都围过来看,可她始终开心不起来。
她的脸苦到旁人都看不下去,出来替她圆场。
“新娘要出嫁,心情复杂是正常的。不舍得离开生你养你的家,不舍得疼爱你的家人,说明平时被家里保护得很好,新娘是生在一个有爱的家庭里。”
没人提还好,这么一说,杨育反而更膈应了。
把这些所谓的“家人”的面孔一张张看过去,没有一个人是她认得的。她不知道他们是谁,他们挨着自己,她不感到亲近,只觉得紧张。
“傻孩子,怎么会这么想。”奶奶把外人的话听进去了,“结婚是喜事,你找到后半辈子的靠山了。但你永远是我们家的人,杨家永远是你家。结婚以后,都一样。你能回来,我们也能去看你。”
是来劝慰孙女的,说到后面,奶奶自己有了哭腔。
化妆师抽了张纸巾递给杨育:“你别难过,你难过,惹得家里人也要难过的。”
“情绪上来。不行,我要失态了。”杨育接过纸巾,宛如拿到一纸特赦令,“请允许我自己待一会儿,需要哭一下。”
话说成这样了,她要溜,人家拦都不好拦。
杨育趁机从化妆台上顺了一支眼线笔,又把桌上奶奶刚给的大红包拿走,躲进了洗手间。
……
本该接亲的时间,冯时易迟到了。
起初以为是细小的延误,家里人还在互相宽慰,大概是路上堵车耽搁了,都能理解。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气氛开始变得不对。
管家频繁进出,低声打电话,脸色一点点难看。
终于,他接到一通电话,挂断后,整个人明显慌了。
他把薛仁请到一旁,压低声音,说话时喉结发紧。
“冯少爷在医院,据说受了重伤。”
薛仁听完,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,只是简单吩咐了一句:“别把消息散出去。”
对他来说,现在正在做的事,和之前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。
——维持世界稳定,以此辅助杨育的苏醒。
过长的苏醒时间,足以表明她的状态处于异常。
在目前的情况下,能帮她的只有遵循这个梦境的规律,去做“应该做的事”,符合这个世界的设定,让波动保持在稳定的频率里。
只要频率不乱,她随时可能离开这里,从梦中苏醒。
“接亲不过是把新娘接走,移到酒店的会场。这一步,由我来。”薛仁坦荡道,“家里人代劳,没什么不可。”
话听起来有些怪,但他说得十分强硬。薛仁是冯家如今最高的话事人,没人敢反驳他,也没人再多问。
于是,接亲照常进行。
只是换了个人。
带着他买的一束白色风信子,薛仁独自上楼去接杨育。
忽略掉需要亲友互动的传统环节,绕过那些没必要的吉利话,他找到杨育。
房间里,她正坐着发呆。
他走过去,把花放进她手中。
杨育接过花,没拿几秒,把它放到了桌面。手忙脚乱地,她拉开面前的抽屉,翻出一个红包,拍到他眼前。
“谢谢,大伯。”
红包很厚,她的道谢很生疏。
“冯时易要晚,先去酒店等他吧。去酒店有吃的,你该饿了。”
他敷衍地解释完,问她。
“走吗?”
“好。”
问得随意,答得也随意,仿佛只是在沟通要不要